最近.....

Tuesday, November 19, 1996 8:46 AM
Subject: 最近.....

禮拜天晚上打電話給妳, 妳並不在. 答錄機也沒開....

上禮拜五, 接到了一個另我十分震驚, 難以接受的消息.

我的一位小學同學, 在上禮拜四的凌晨三點左右, 被人家因為酒後駕車從後面追撞上去, 雖然她有戴安全帽, 但是頭部受到劇烈撞擊, 造成顱內出血, 目前在仁愛醫院的 ICU 裡面, 生命垂危. 坐在她後座的朋友情形更糟. 整個人跌到那輛小客車的擋風玻璃裡面, 被括得全身是傷, 同樣陷入深度昏迷中. 兩個年輕的女孩, 只因為別人的疏忽和大意, 就因此面臨生死關頭! 仁愛醫院的神經科主任表示她們兩個的情形十分糟, 隨時都會有生命的危險. 我們這裡的主治醫師們也有過去評估, 也表示情形非常不樂觀.....

小學同學發生這種事情, 對我而言是很難以接受的夢靨. 對我而言, 小學同學每個都是老老好好的好同學; 總在計畫, 十年後大家事業小有成就時, 攜家伴子的大家聚聚笑笑, 看看歲月在我們的生命裡會留下什麼樣不同的痕跡. 曾經有過一些或大或小的考驗, 有些人考場風發, 有些情場失利; 但那都無妨....
畢竟人生沒有都是順境或逆境的, 我們也絕不認為現在的失敗不順會一直持續. 我們的聚會, 也不會每次都到齊, 但是只要有人有空, 就一定會撥空參加..可是, 現在所面對的, 卻不是出國唸書或是去金門當兵之類的小別, 而是死別!

仁愛醫院的主任說, 即使萬幸我們的同學能恢復神智, 只怕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 極有可能變成植物人..... 他們家, 到目前為止就屬她最優秀, 北一女畢業後先考上臺大獸醫系, 因為怕見血又重考進臺大農推. 現在快要畢業了, 明年也計畫著出國; 卻在這時發生這種事情....

撞他們的那個混蛋, 據說在民國七十二年就有因為酒後駕車肇事的記錄. 這一次, 他說他只喝了兩瓶啤酒, 並沒有喝醉; 他當時在調音響, 沒有看前面才會撞上她們. 他的一個'不小心', 奪去的很可能是兩條無辜的生命, 和兩個家庭的殷殷期盼! 另一個女孩, 據說是她們家三代以來唯一的獨子, 真的都是全家的希望啊..... 他的祖母, 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風塵僕僕的跑到車禍現場, 幫這個女孩招魂, 認為她是被嚇掉了三魂七魄; 卻被拒於 ICU 之外, 只好無助的在外面流眼淚, 卻對在裡面的寶貝孫女愛莫能助....

我們同學的爸爸媽媽, 真的只能用形色枯槁來形容. 幾天以來, 面對四處蜂擁的而來的親朋好友的慰問, 他們強撐著跟著每個人道謝; 人家總是一番好意啊...紅著眼睛, 最悲痛的人是他們啊..... 不管我們在怎麼說遺憾, 最悲傷的人還是他們啊..... 即使是他們, 一天之內也只有一個小時的時間能夠進去看看他們的女兒, 但是進去之後, 看到的卻是身上插滿了管子, 只能靠這維生系統, 怎樣喚也喚不醒的, 彷彿被掏空了魂魄的軀殼........

禮拜六下午, 和小學老師一同去看她. 不是規定的訪客時間, 所以沒有能夠進去. 其實, 即使能進去, 我們又能做什麼? 很深很深的無力感, 瀰漫在我的心頭. 本來想以我所學到的知識, 看能不能在他們和醫師之間做個橋樑, 沒想到連醫師都沒看到, 就被護理人員檔在 ICU 之外. 多少能體會那種, 在冰冷的家屬等候室 裡期盼著渺茫的未知時, 那種深切的無助. 護理人員中於是讓媽媽和老師進去看了, 可是當他們出來時, 我實在讀不出也沒有勇氣去讀出她們臉上的悲喜. 老師陪著媽媽娓娓的談著, 談著同學的小時候, 談著大家多麼的喜歡這個小女生....

媽媽抱著老師, 哀哀的哭了......

我們離去時, 媽媽已經平靜下來, 拿著佛經虔誠的低頌著. 或許是想多少借此給女兒一點幫助吧? 看著媽媽消瘦的身影,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其實媽媽也知道那沒什麼太大的用處吧? 可是, 作為父母的, 又怎麼坐得住? 怎麼能叫他們就靜靜的等候在門外, 接受命運對他們女兒的審判?

回來以後, 整個心情都陷入了低潮. 禮拜六的晚上, 我也沒回家. 只是待在寢室裡, 想著這一切. 想著人生, 想著命與運......



終究是無常二字吧...
晚上再寫...